次日
次日
次日,涂黎是被窗外刺眼的阳光晃醒的。 她简单给自己做了份午饭,老家处于旧城区,附近的外卖大多重油重盐,味道也一般,还不如自己随手下的面。 洗过碗,收拾好昨夜狼狈的心情,她等到下午两点准时出门。 清吧的营业时间虽然偏晚,但她习惯早到去做些准备。 推开那扇略显斑驳的防盗门时,她的动作僵住了。 叶斟的身影出现在门外,身形修长,正站在那条狭窄且充满烟火气的街巷里,格格不入。 这是叶斟第一次接她上班。 涂黎先是一愣,随即想起昨晚。 纠缠的呼吸、男人的体温,以及那个带了点水声的吻,她整个人瞬间紧绷起来,面颊泛起燥热。 她抬手,捋了两下耳边的碎发,以此掩饰自己的紧张:“叶先生……昨天还在工作的时候情绪失控了,真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叶斟表现得浑不在意。他神色从容,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二人退回朋友的边界。 他迈步上前,顺手替她拉开车门,动作绅士,示意她上车。 “那间清吧本就是我朋友开的,” 他淡淡开口,语气平稳得听不出半点波澜。 “介绍你过去时我就打过招呼。受了委屈歇一会儿,没什么麻烦的,不用挂在心上。” 他越是表现得平静,涂黎的心里反而越是乱如麻。 坐进车里。 叶斟靠过来,冷杉的气息陡然迫近。 涂黎的呼吸瞬间一滞,瞳孔微颤,她后背紧紧贴靠在身后的椅背上,双手攥住搭在膝上的棉麻裙摆,整个人僵在原地,连眼睛都忘了眨。 然而,他只是掠过。 男人英俊的脸庞在离她几厘米处堪堪停住,带起一阵细微的风。紧接着,他修长的手指绕过她的身侧,稳稳地拽下了那条安全带。 “咔哒。” 金属卡扣合拢的声音清脆,像是一个休止符。叶斟收回手,重新坐回原位,动作流畅,没有半分旖旎。 他的撤离让涂黎周遭被截断的空气终于重新流动起来。涂黎却觉得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声大得吓人。 谁也没有提及那个吻。 叶斟目视前方,弯着指节,轻点着方向盘,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涂黎刚才的失态。 黑色轿车平稳地滑入车流。 清吧内流淌着低缓的爵士乐,装潢是极简的工业风,水泥灰的墙面,灯影朦胧,有意营造着松弛感。 涂黎在后台迅速换上工作服,简单利落的衬衫配上掐腰的马甲,高跟鞋没入过长的西装裤腿里。 她穿梭在三三两两的客人间,端酒、递单、收纳,动作麻利,心神却始终无法完全归位。 一个角落总在牵引着她的余光。 叶斟坐在一张临窗的高脚椅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投射出冷调的白光,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偶尔停下来端起旁边的苏打水轻抿一口。 涂黎刚收完一桌空杯,一抬头,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他的视线。 叶斟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透过那副反着微光的镜片,他的目光清明而平静。在两人的视线相接的一瞬,他并没有避开,反而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个温和的微笑。 那笑容太过于无懈可击,以至于涂黎像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偷窥被抓了个现行。 她心跳一滞,慌乱地错开目光,假装去擦拭本就光洁的吧台,动作生硬得连她自己都觉得唐突。 凌晨两点。 街道褪去了白日的喧哗,风里带着点南边城市特有的潮气。 走出清吧大门时,叶斟自然而然地走上前,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顺手地接过了她那个塞满了零碎物件的帆布包。 “……不用,我自己可以。” 涂黎受宠若惊地去抢,指尖与他的手背擦过,在她肌肤上惊起一阵细微的电流。 叶斟只是微微避开,语气平静,不容置喙。 “上车。” 涂黎陷在副驾驶的阴影里,看着窗外倒退的霓虹,那个包被他随手放在后座。 到了家门口,涂黎推门下车,手心里竟然渗出了一层薄汗。 她掏出钥匙,插入锁孔。 在推开门的那一瞬,她下意识地往身后看了一眼。 夜色浓稠,叶斟的车熄了火,静静地停在街边。 隔着贴了防爆膜的深色车窗,她看不清他的脸。 但也许他在看她。 要不要,邀请他进来坐坐?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涂黎就被自己吓了一跳。 她匆匆拉上门,“砰”的一声,将那道视线隔绝在外。 “啪。” 屋内暖橙色的灯微微闪了几下,亮起。 涂黎背抵着门板,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枚金属钥匙。 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发出震耳欲聋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