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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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安娜的钱到账后的第一件事,林越没有拿去发工资,也没有存起来。他租了一个新办公室。 老城区那栋楼里的一百多平换成了高新区一间两百平的写字楼配了落地窗、中央空调和独立直播间隔间。柳诗诗花了两天时间把设备搬过来,重新布了网线和隔音棉。苏小雨蹲在新直播间的补光灯前,对着摄像头试了一下午的光。 "林哥,这个好。"她坐在新的转椅上转了一圈,"比之前那个收音好太多了。" 沈若曦是周五来的。 她推开新办公室的门,站在门口停了两秒。柳诗诗给她留了一个靠窗的工位,桌面上摆了一台新电脑,旁边是她自己带来的麦克风——那支她在省台用了三年的舒尔。 她走过去,摸了摸麦克风的支架,没有坐下。 "什么时候开播?"林越问。 沈若曦转过头。 "今天下午就可以。" "有方向了吗?" 沈若曦从包里拿出一份笔记本,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不是她以前做新闻的口播稿,用荧光笔标注的是产品清单、话术脚本和直播间流程控制表。 "以前是在省台播新闻。现在是卖货。但我这半个月把头部主播的直播回放翻了几百个小时。"她翻开其中一页,"我总结了一下——观众愿意在直播间下单,不是因为产品好,是因为主播让人觉得这个产品跟她有关系。" 林越看了看她的笔记。 "你打算卖什么?" "第一场不卖佣金高的产品。"沈若曦翻到最后一页,"我以前的一个同事现在在做助农产品,助农产品里,苹果、红薯干和土蜂蜜。东西好,价格低,佣金薄——但是这个故事是我能讲的。我知道这些产品是怎么来的,我去过产地,我认识种这些的人。" 林越没有犹豫。 "做。" 沈若曦的首播定在周六晚上八点。 林越带着柳诗诗和苏小雨全部留在办公室。柳诗诗盯着后台数据,苏小雨在自己的小直播间里开了沈若曦的直播画面,默默地看。 沈若曦坐在直播间里,补光灯在脸上打出柔和的光。她穿了一件白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妆容干净——不是网红脸的那种浓妆,是她在省台做新闻时的标准出镜妆。 她对着镜头说:"大家好,我是沈若曦。" 屏幕右上角的在线人数从两位数跳到三位数,用了一首歌的时间。 没有喊麦,没有"三二一上链接"的套路。她坐在那里,把一筐苹果摆在桌上,从产地海拔说到土壤酸碱度,从霜降周期说到采摘时间。她说话的节奏跟做新闻时一样——干净、不拖泥带水,每一句都有信息量。 "这个苹果的产地我去过。去年十一月,我跟着助农项目组的车在盘山公路上开了四个半小时。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果农蹲在路边等我们,晚饭也没吃。" 她把一个苹果切开,对着镜头展示横截面。 "你看到这个糖心了没有?这不是打出来的,是海拔一千米以上日夜温差自然形成的。" 弹幕开始刷。 "卧槽这个主播好专业" "是省台那个沈若曦吗?" "她讲苹果能讲出纪录片的感觉" 在线人数爬到八百。一千。一千二。 第一个链接上架的时候,三百份苹果在三分钟内被拍完。 沈若曦喝了口水。她的声音没变,但在那口水咽下去的时候,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一种林越在省台常见到的光。一个做内容的人在得到反馈时的光。 那场直播持续了两个小时。 最终数据:GMV四十七万。 关掉摄像头的那一秒,沈若曦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她盯着屏幕上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她没有哭出声。但她的肩膀抖了两下。 林越没有走进去。他站在直播间外面,透过半开的门看到她低头坐在那里的背影。他关掉了走廊的灯,让她一个人待了一会儿。 三天后的晚上九点,沈若曦开了第二场直播。 一切都很正常。上播三十分钟,在线人数稳定在六百,弹幕在讨论她新上的红薯干。然后风向变了。 第一条带有侮辱性的弹幕出现在九点二十三分。 "这不是被台长睡过的那个吗?" 沈若曦看到了。她的语速没有变慢,停顿了不到半秒,继续介绍产品。 然后是第二条。 "小三还好意思出来卖货。" 第三条。 "万人骑" 第四条。 "听说你在省台跟所有人睡了一遍才上的节目" 弹幕开始大量涌进来。不是零零星星的恶评,是成片的刷屏。同一个账号连着刷,不同的账号换着花样骂。有人在组织。 沈若曦的节奏开始乱了。她拿着一袋蜂蜜,忘记了接下来的话术,翻了一页笔记本才找到。她的眼睛在看镜头,但瞳孔没有聚焦,在看弹幕区那些不停滚动的文字。 林越在导播间看到了。他拿起对讲机。 "若曦,别读弹幕。看你的提示卡。" 沈若曦没有回应。她看着镜头,嘴角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声音没出来。 弹幕继续刷。 "被无数人上过的烂货" "你那个什么公会就是你的鸡窝吧" 沈若曦的嘴唇在发抖。 她撑了十分钟。 然后她低下头,把摄像头关了。画面变成一片黑色,只有音频还在——沈若曦的呼吸声从麦克风里传出来,又短又急,是溺水者挣扎后终于触到空气的那种喘息。 音频也断了。 林越放下对讲机。 办公室里安静了十几秒。苏小雨从隔壁直播间走出来,站在走廊上。她没有说话,看着沈若曦那间暗下来的直播间。 柳诗诗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IP地址不对。这些号来自三个不同的代理池——至少两个是专业水军公司在做。"她转头看林越,"有人花了钱。" 林越站在窗边。高新区的新写字楼外面亮着灯,楼下是车流不多的大道。他看了几秒,转身走到柳诗诗的电脑前。 "能查到是谁吗?" 柳诗诗的手指没有停。 "一个代理池的出口IP指向盛世传媒——他们的办公室在南城那栋写字楼,我在他们官网备案信息里看到过同样的段。" "另一个呢?" 柳诗诗沉默了两秒。 "另一个的付款账号关联了一个人的支付宝——实名认证的名字叫赵明宇。" 台长儿子。 沈若曦的前男友。 林越靠在桌边。窗外的夜色很浓,远处的高架桥上车灯划出一道道弧线。 赵明宇。她在酒店里跟他提过这个名字——那天她靠着床头抽烟,说"我前男友是台长儿子"。 原来他说"停职"不是台里的决定。是他干的。 "第三个呢?"林越问。 柳诗诗抬起头。 "第三个不是专业的。ID很杂,大部分是路人跟风——有人带了节奏,他们就跟着骂。" 林越没有说话。 他走进沈若曦的直播间。里面没有开灯,沈若曦坐在电脑前,屏幕已经黑了。她低着头,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 她听到林越进来,没有抬头。 "我没事。"她说。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越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你哭过了。" "没有。" "你哭过了。" 沈若曦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刚才没擦干净的那只。 "我在省台最后那段时间,他们就是这么传的。我没有跟赵明宇睡过。我是他女朋友——他追了我半年,我才答应的。他爸是台长这件事,我在跟他在一起三个月之后才知道。" 她低下头。 "后来我才明白过来——他追我,就是一种报复。因为我在选题会上反驳过他爸的意见。" 她在黑暗中笑了一声。声音很短,没有笑意。 "分完手之后,他让人在台里传我跟他爸有一腿。没人查证。但所有人都在传。因为传一个女主持人的谣言,比查证真相容易得多。" 窗外的车灯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划出一道一道的条纹。 林越没有说"你做得很好"或者"别往心里去"。他说了另一句话。 "赵明宇的事,我来处理。" 沈若曦抬起头看着他。黑暗中她的眼睛有一点反光。 "你想做什么?" "还没想好。但你放心,我不会让他再去sao扰你。" 沈若曦没有说话。她低下头,把两只手叠在一起。 林越站起来,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坐在黑暗里的沈若曦,没有再多说。 接下来三天,柳诗诗在另外一个方向上有了突破——她通过技术手段定位到了赵明宇跟水军的聊天记录。 "这个人有病。"柳诗诗把聊天记录截图发到林越的手机上。 里面的内容是定时汇总的——记录着赵明宇给水军的每一条指令、水军的执行反馈,还有他亲手写的弹幕文案。那些文案的用词比弹幕里刷的还要脏十倍。 "还有更关键的。"柳诗诗的鼠标往下滚了一页,"你看这里。" 聊天记录里有一条赵明宇在三个月前发给水头的消息: "上次那个事办得不错。钱明天到账。" 下面是一个转账截图——五万块。 事情的日期正是沈若曦说的——她被停职的那一周。 林越把手机放下。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几步。 "能拿到更多吗?比如他以前干过别的事的证据?" 柳诗诗咬着笔帽,想了一下。 "我可以试。但他跟这个水头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两个人的转账记录至少能追溯到一年前。给我一周时间。" 林越点了点头。 周五晚上,柳诗诗拉他去吃饭。 说是吃饭,其实是本地一个做新媒体资源对接的饭局。柳诗诗认识组局的人,说"去一趟不吃亏"。 饭局设在老城区的一家本帮菜馆,包间不大,中间一张圆桌坐了八九个人。有做自媒体的,有公关公司的老板,还有两个做短视频MCN的,加上一个自称"搞投融资对接"的中年男人。 林越坐在靠门口的位置,柳诗诗坐在他旁边,负责给他递话。 吃到一半的时候,包间的门被推开了。进来了一个穿Polo衫的中年男人,秃顶,肚子微微挺着,腋下夹着一个手包。他扫了一圈,目光在柳诗诗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林越身上。 "林越是吧?" 他走过来,伸出手。林越站起来握住。 "仇科长。市场监管局的老仇。" 他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烟渍牙。 "听说你最近搞了个直播公会,搞得挺大的?" 饭局的后半段,仇科长坐在林越旁边。他一边剥着花生米,一边跟林越聊。 开头聊的都是行业——直播行业的监管趋势、最近的几起罚款案例、"上面正在收紧对直播带货的虚假宣传整治"。聊着聊着,话题就拐弯了。 "小林啊,你这个公会做大了,肯定要有社会责任感。你们做直播的,东西卖得好不好是一回事——合规是另一回事。" 他剥了一颗花生,把花生米扔进嘴里。 "我跟你说句实话,现在上面正在抓典型。你公会里那些主播卖的东西,要是被人举报了——不管是不是真的有问题,先停播整改。这一停,七天到一个月不一定。" 他喝了口酒。 "你别紧张。我就是跟你提个醒。我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八年,跟无数商家打过交道——最后能做大的,都是有人的。" 他放下酒杯,看着林越,眼神里有一点东西。 "你们公会需要一个合规顾问。我可以做。不拿工资——拿干股就行。给你省很多麻烦。" 包间里的其他人都在喝酒聊天,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 林越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他放下酒杯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仇科长,这事我回去考虑一下。" 仇科长笑了。 "不急。你慢慢想。反正——"他拍了拍林越的肩膀,"我在这个位置还会坐很久。" 饭局散场的时候,林越站在餐馆门口等车。柳诗诗站在他旁边,喝着从包间里顺出来的矿泉水。 "那个仇科长——不是什么好东西。"她说。 林越没有回答。 柳诗诗看了他一眼。 "你不会真想给他干股吧?" 林越上了车,关上车门之前,他说了一句: "我录音了。" 柳诗诗愣了一秒。然后她笑了一声,关上门,绕到另一边上了车。 周六下午,白冰出现在公会的新办公室。 她是柳诗诗带来"救场"的。 起因是苏小雨想试试游戏直播,但她一个人播互动感不够。柳诗诗说:"我认识一个做游戏主播的,技术很好,就是不太会运营自己。叫她来跟你联动一下。" 白冰比林越想象中矮了一个头。 她穿着宽大的卫衣,帽子压得很低,底下是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她进门之后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径直走到柳诗诗给她指的那台电脑前,坐下,调试了一下耳机,然后打开了游戏。 她打的是《决胜时刻》——林越知道这个游戏,但没怎么玩过。 白冰打了三局。三局都赢了。最后一局的时候苏小雨站在她身后看,忍不住说了一句"这个预瞄是怎么做的"——白冰没回头,说了一句"多练"。 三局打完,白冰摘下耳机。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换鞋。 柳诗诗追上去:"就走了?" "嗯。晚上还有事。" 苏小雨跑过去:"白冰姐加个微信呗,下次一起播。" 白冰拿出手机,扫了苏小雨的二维码。然后她穿上鞋,推开门走了。 电梯门关上之后,苏小雨回头看着柳诗诗。 "她一直都这样?" 柳诗诗耸了耸肩。 "她以前打职业的。后来战队解散了,就回来做直播。技术是真的好——但不会运营,不会跟观众互动,打游戏的时候全程不说话,弹幕都说她像人机。" 林越没有参与她们的对话。他在收拾自己桌上的文件。 然后他注意到办公桌上多了一张纸条。 一张对折的餐厅点菜单——边角还有一个手写的"桌号:7"。打开里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 下面有一行小字: "我知道你公会现在缺什么——一个真正会做内容的。旁边画了个笑脸。" 林越抬起头。 办公室的门口,白冰刚才换鞋的位置已经没有人了。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晚上十点,他坐在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拿出手机。通讯录里新存了一个号码——备注名:白冰。 他没有拨出去。 窗外,高新区的灯火比老城区亮得多。 林越把手机放回口袋,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翻到仇科长那一页,在名字旁边写了一个词:"录音"。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关了灯,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