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大羲唯一真龍

    成宣帝指尖撫過那張陳舊的血龍圖，思緒被拉回二十多年前。

    那年行宮溫泉，水氣氤氳。川國公主蘭茵，也就是後來的如嬪，正像條水蛇般攀附在成宣帝懷裡，指尖在帝王胸膛游移。她瞄準的不只是眼前的恩寵，更是那座至高無上的后位。

    就在兩人繾綣之時，寢殿內的空氣陡然一冷。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穿透重重紗帳，單膝跪在溫暖的池邊。是羅震。

    「皇上，宮中急報。」羅震的聲音低沉且不帶溫度，「愉嬪產子，七皇子被稱是妖星降世，皇后已領人封鎖玉翎殿，欲行私刑殺死母子。」

    成宣帝原本迷離的眼神瞬間清明，瞳孔猛地收縮。他甚至沒看懷中的女人一眼，猛地一推，力道之大竟將如嬪直接掀入溫泉深處。

    如嬪猝不及防嗆了一大口水，狼狽地扶著池邊站起，絲綢睡袍盡濕，緊貼著她顫抖的身軀。

    「皇上……」如嬪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試圖挽回局面，嬌聲中帶著幾分不甘，「不過是一個低賤嬪妃產子，欽天監都說是妖異了，您何必……」

    「滾！」

    成宣帝連外衣都來不及披，隨手抓起龍袍跨出池子，回身那一掌扇得如嬪半邊臉瞬間紅腫。他死死盯著她，眼神裡哪還有半點溫存，只剩下嗜血的戾氣：「低賤嬪妃？那是朕的皇子！愉嬪母子若有萬一，朕要妳陪葬！」

    與此同時，皇宮內的廊道上，愉嬪林簌正赤腳奔逃，懷裡死死抱著滿身汙血的嬰兒。身後太監平春那隻肥膩的手即將掐上嬰兒脆弱的脖頸，就在千鈞一髮之際，成宣帝的劍氣先一步到了。

    看著襁褓中那雙漆黑瞳孔、不哭不鬧的嬰兒，成宣帝感到的不是父愛，而是一股透骨寒意。雖然他在大臣面前護下了永燁，但內心卻被欽天監的預言撼動。當晚他秘密召見欽天監七人，其中六人皆稱七皇子為妖星轉世，將影響大羲國運。

    唯獨木水生。

    木水生欲算七皇子命格，卻寫不出任何一個字。最終他呈上了一張紙，那紙上竟是他算到極限時，指尖滲出的鮮血蜿蜒爬行，強行排出了一條盤旋欲飛的「血龍」。

    深夜天牢，成宣帝獨自走入牢房。

    成宣帝看著木水生，拿出那張血龍命格紙。木水生虛弱地吐出最後的天機：「皇上……此乃大羲唯一的真龍……」

    成宣帝死死盯著那條猙獰的血龍，冷笑一聲：「真龍？朕不給，真龍又如何！」

    他將木水生秘密革職送往真清觀，其餘欽天監成員，一夜之間全死在監裡。

    而那一夜，在成宣帝策馬狂奔回宮之時，行宮溫泉池邊，如嬪赤身裸體被罰跪在池旁，聽著身後宮人們壓抑的嘲笑。

    「溫泉棄妃、下跪裸妃」，這些睥睨的羞辱跟著她回到了皇宮。

    這份仇恨是由愉嬪生子而起，如嬪發誓要讓那對母子感同身受這份恥辱。

    回宮那夜，她主動跪在長樂宮前，甘願成為皇后對付愉妃最鋒利的那把刀。她在後宮處處針對、步步設陷，只要能讓愉妃痛苦，她不惜任何代價。

    同時，她也換上了最卑微的笑臉回到成宣帝身邊。

    「皇上，臣妾知錯了。臣妾不該在那夜爭寵，臣妾只是……太想要皇上的寵幸了。」

    成宣帝看著這張依舊絕美、且寫滿卑微與依戀的臉，帝王的自尊得到了極大的補償。他以為自己徹底馴服了這個女人，卻沒看到如嬪低頭時，眼底那抹比深淵還冷的死意。

    如嬪將大雁國的「無息丸」磨粉，細細抹在成宣帝最愛的檀香裡，甚至親手餵進他每晚必喝的參湯中。

    每一口溫柔的獻魅，都是在為他催命。

    成宣帝在她的溫柔鄉裡日漸衰弱，他以為是自己老了，卻不知這份「老」，是如嬪用二十年的卑躬屈膝，一勺一勺餵出來的報復。

    愉嬪經歷產子兇險後，雖被晉封為愉妃，但她與蕭永燁依舊躲不過太子的連環設計。

    太子曾安插內應，將貼身之物藏於宮女房中，陷害蕭永燁yin亂，導致愉妃被禁足，蕭永燁關入宗人府。幸得羅震調查翻案，蕭永燁成為唯一能從宗人府乾淨走出來的皇子。

    那時，成宣帝從羅震上報中看到那名宮女與太子有染的證據。他明知太子謀害皇子罪不可赦，卻為保嫡出地位僅叱喝罰俸，依舊保住太子的儲君之位。他守的不只是太子，更是他心底那道不可逾越的門第。

    直到他知道太子竟要弒父繼位，這才讓他徹底捨下嫡庶的緊箍咒。

    他再次看著那張藏起來的「血龍」命格紙，終於在死劫將至前下了決心，提筆寫下了留給蕭永燁的密詔。

    人，終究逆不了天命！

    這日卯時一到，李福一進寢殿時看見皇帝起身，感到異樣。

    成宣帝如往常般洗漱，沒人知道他根本沒睡。

    就在快到卯時之前，他拿出一個權杖，放置在寢殿朝東的雕花柱樑上。

    一早天剛亮，陽光灑入福寧殿，一束光照在密令上的琉璃，反射出一道強光。這道強光射入殿內陰影處，精準地照在隱匿於暗處的羅震眼底。

    這不是普通的召喚，而是成宣帝與默衛之間最終的啟動信號——意指『計畫開啟，一切按帛書密令行事』。

    羅震領命，隨即隱入宮牆，準備啟動抓捕太子與皇后的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