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女人
第十七章 女人
砰! 子彈再一次精準貫穿後膝,血霧在半空中炸開。金桑一聲慘叫,整個人失重跪倒在地。 “顧卿禮!” 瞿鷷目眥欲裂,猛地大喊一聲,聲音裡透著被挑釁的暴怒。 周圍隱藏在暗處的狙擊手瞬間拉開保險,氣氛緊繃到了臨界點,只要瞿鷷一個手勢,顧卿禮下一秒就會被射成篩子。 可那男人依舊單手插著西裝褲袋,另一隻手隨意地垂著槍,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在幾十道晃動的紅點中,他偏過頭,神色倨傲地看向瞿鷷與秦耀輝。 “瞿叔,您老人家搞清楚狀況,這裡是我的地盤。” “沒我的允許,誰都別想走。” 他冷笑一聲,眼神掠過遠處高樓的頂層,“您也別在那白費力氣了,以為派了幾個狙擊手駐點在這,就能收拾我了?” “你什麼意思?”秦耀輝心頭一跳,那股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 他了解顧卿禮,也真正見識過他的本事,這男人就是個長著人臉的瘋子,否則夜梟也不會最後連人帶根被他端了個乾淨。 瞧他瀕死邊緣依然那麽平靜,直覺告訴秦耀輝,他是有備而來。 “這三天金桑帶人追殺我,從奔廈高架橋到北郊,我確實挺狼狽。”顧卿禮收回視線,整了整被風吹亂的袖口,“但我這人做事還是有些原則的,別人若是不放過我,我也絕不會放過他。” 話音落下的那一秒,原本鎖定在顧卿禮胸口處的紅點,竟然在瞬間反向熄滅了。 四周陷入了一瞬詭異的死寂。 “怎麼回事?”瞿鷷和秦耀輝不安地左顧右盼。 就在眨眼的空檔,他們瞧見一道刺眼的紅光精準地釘在了自己的眉心上,緊接著還有第二道、第三道…… 密密麻麻的紅點盡數落在身體各個部位。 原本那些駐點在遠處狙擊手,不知何時已經易了主。 “顧卿禮,你……!”瞿鷷知道是他搞的鬼,臉上的橫rou劇烈抖動,剛要伸手去掏後腰的槍,卻看見四周卅佤邦精銳,此刻竟有半數人默不作聲地調轉了槍口,黑漆漆的洞眼全部對準了自家幫主的後腦勺。 “顧卿禮!你瘋了……你這樣做,整個緬北都不會放過你!”秦耀輝嚇得渾身癱軟,歇斯底里地吼著。 緬北? 都有人要他死了,還惦記這些做什麼?要怪也只能怪他瞿鷷,好端端地,自家人都能同時背叛他,難不成還怪他顧卿禮使了什麼手段逼迫? 呵,誰瞧見了? “處理乾淨,別留活口。尤其是那個姓秦的,我不想再聽見他的聲音。” 顧卿禮話說完,正想離開卻忽然被人攥住了腿,他停下腳步,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低頭看向地上滿臉血污,正仰頭哀求的老男人。 “顧卿禮……”金桑聲音打著顫,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咱們合作了這些日子,雖然交情不算深,但論輩分,你要是叫我一聲叔也是可以的……咱們也算是有難同當過,這事關生死的時候,你帶我一起走吧?” “之後,你想怎麼減貨、抬價,金叔都承擔得起。” 有難同當。好一個有難同當。 這些老骨頭每次都死到臨頭才肯記得他。 不像他的好meimei。 顧卿禮垂眸,那張臉生得極好。這一笑,狹長的眼微微彎起,清澈得像是不染塵埃的少年。 金桑看呆了,以為讓利真的打動了眼前的瘋子,抓著褲管的手指都不自覺地鬆了些。 顧卿禮俯下身,嗓音溫柔地在他耳邊響起:“把金桑送回家吧,他不過是被人唆使,要不是這些人,我相信他不會背叛我的。” 說完他起身,沒再看一眼,徑直走向頂樓天台。 在那裡,通體漆黑的黑鷹號直升機早已盤旋候命,螺旋槳轉得飛快,巨大的噪音震得人耳朵發疼。 顧卿禮將被抓皺的西裝外套扔在腳下,兩名手下看見便迅速迎上前,動作俐落地為他扣上通訊耳機和裝備,隨後男人單手撐住機艙邊緣,長腿一邁坐進直升機。 艙門關上,黑鷹號拔地而起,他冷淡地向下瞥了一眼。 三十八層的高台上毫無預警地炸開了密集的槍聲,血濺得滿地都是,剛才還囂張的人已經瞬間倒在血泊裡抽搐。 顧卿禮靠在寬敞的座位上閉目養神,語氣聽不出起伏:“把卅佤邦幫主的屍體丟回去他緬北的家。” 這cao作過於直接且具羞辱性,以瞿鷷一世梟雄的名號,若是真把屍體就這麼扔回他老家,怕是會激起緬北一方的報復,引來更大的麻煩。 負責駕駛直升機的人是卡羅,他手心冒汗,握著cao縱桿的手指緊了緊,遲疑地開口:“少主……若是真這麼做了,緬北那邊恐怕……” “你有意見?”顧卿禮微睜眼。 “……不敢。” 他轉過頭,視線落在卡羅僵硬的後頸上,“我知道你和瞿鷷的女兒有一腿,但現在卅佤邦的人都歸夜梟了,只要事情處理乾淨,她就不會懷疑到你身上。” 他換了舒服的姿勢,闔上眼繼續說:“至於該怎麼做,我相信你很清楚。” 卡羅喉嚨艱難地滑動。 他若不知道該怎麼做,怕是也活不了多久了。 “我會處理乾淨。”卡羅咬著牙,聲音壓得極低。 顧卿禮懶得跟他廢話:“時間還早,先回公司。” “是……少主。” …… 坐落在漠都 CBD 核心地段有一間製藥公司,那是顧卿禮名下規模最龐大的醫藥產業。 明面上,看似是拯救世人的藥研聖殿,但在那些設備最頂尖的特殊實驗室深處,卻秘密研發著足以cao控神經的各類毒品與高濃度抑制劑。 回到公司的顧卿禮在辦公室內側的浴室沖了很久的澡,後來又在休息間沉沉睡了一覺。 三天的追殺對他而言,似乎只是場消耗體力的尋常差事。 一小時後,定時鬧鐘震動。 他準時睜開眼,眼底的戾氣已然散盡,套上一件領口敞開的白襯衫就走出小房間。 “你醒啦?再怎麼愛工作也該記得休息,我剛剛問了韓秘書才知道,你已經睡在公司很多天了。” 辦公沙發上,蘿夏正悠閒地喝著咖啡。她如墨般的黑髮直瀉腰際,身上自有一股空靈冷傲的氣質,身著藍色的露肩雪紡洋裝,層層疊疊的蕾絲點綴在美麗的裙子上。 顧卿禮腳步一頓,眼神朝聲音淡淡掃過去。 顯然沒把這樣的美女放在眼裡,剛睡醒的他語氣異常浮躁:“誰讓妳進來的?” 他的辦公室,沒有准許,誰都不能隨便進入。 蘿夏不回答,他也沒耐心再問,冷著臉就走向辦公桌。 正要按下內線座機問責,蘿夏連忙起身,快步走過來按住了他的手。 “我是泰斯集團的千金,和你有過婚約,我若是執意要上來找你,誰攔得住我?” 說這話時,她的指尖微微發顫。她其實很害怕,卻又忍不住想靠近他,試圖用那份虛假的大小姐氣度來掩飾內心的卑微。 顧卿禮低頭,冷冷地看著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指尖,那眼神像是在看什麼髒東西。 “說自己是千金,這種自降身分、硬闖男人辦公室的事,也就虧妳做得出來。” 他猛地抽回手,力道大得讓蘿夏踉蹌了一步。 “……”蘿夏抿了抿唇,眼眶微酸,強忍著委屈開口:“你說話別這麼傷人。” 她重新整理好情緒,強撐起得體的微笑,柔聲道:“我來這裡是因為今晚家裡有家族宴會,爸爸想見你。你知道的,他一直都很喜歡你,要是我今天沒把你帶回去,他肯定會……” “蘿夏。” 顧卿禮冷聲打斷。 蘿夏看著他,滿心希冀他能看在往日情面上點個頭,哪怕只是敷衍一下,哪怕只是騙騙她也好。 而眼前的男人卻當著她的面扯過一張濕紙巾,一根根擦拭著剛才被碰過的手背。 “妳搞清楚,我們不是一家人。所以我沒理由、也沒義務去配合妳演那場父慈子孝的戲。” 他這個從未體驗過父子之情的人,根本無法理解,更不會去遷就這種虛偽的親情遊戲。 對他而言,所有的關係都明碼標價,唯獨沒有溫情這兩個字。 而蘿夏,也不過是個心思單純的集團千金。她生在溫室,不懂這座城市底層的腥臭與人心狠手辣的底線,終究只是個被她父親拿來權謀交易、博取利益的棋子罷了。 他們倆到底不是一路人。 早早斷了她的念想,對她而言,也是好的。 纖細的手頹然滑落。 她以前就知道顧卿禮不喜歡她。但在這之前,他對她至少是帶著尊重的,曾讓她以為只要等下去,總有一天能敲開他的心門。 可現在,他連那點偽裝出來的尊重都吝嗇給予。 “你是不是……有別的女人了?” 顧卿禮語氣冷淡:“沒有。” 蘿夏不相信,她不甘心地繼續追問:“……什麼時候開始的?” “你很喜歡她嗎?” “她對你很重要嗎?” “為什麼……” 一連串的問題,顧卿禮都沒回答,繞過辦公桌緩步走近她,皮鞋踩在厚實的羊毛地毯上沒有聲音,卻像踩在她的心尖上。 他微微俯身,在距離她極近的地方停住,冷冽的沉香氣息瞬間將她包圍。 “蘿夏,我的私事,還輪不到妳來打聽。” “妳只需要記住一點——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碰的人,妳連想都不要想。” 蘿夏被他眼底那股病態的佔有欲嚇得倒退了一步,像是只要有人敢靠近那個人,他就會毫不猶豫地撕碎對方。 這樣的顧卿禮,她從未見過。 還沒回過神,男人已經直起身,“如果泰斯集團下半年還想要我注資,就讓妳父親停止與其他家公司合作,否則,我一毛錢都不會砸。” 原來他都知道了……他甚至連她父親私下接洽敵對公司的細節,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但她又能怎麼樣? “這是爸爸的決定,你知道我的處境,我勸不動他。”蘿夏自嘲地笑了笑,眼眶裡的淚水終於砸了下來,落在藍色雪紡洋裝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那是妳的事,與我無關。” 顧卿禮沒再看她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徑直走向辦公室大門。他推開門,對著守在門口的韓爾冷聲吩咐: “送客。以後沒我的允許,別讓人隨隨便便上來。” “是,顧總。” 門砰地一聲關上,徹底隔絕了女人細碎的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