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他早就死了
第二章 他早就死了
韓爾心頭一緊,立刻上前推門。 只見方才與他交換過暗號的服務生臉色慌張,幾乎是顫著聲音喊出:“不好了!顧小姐……顧小姐被秦老的人帶走了!” 話音一落,包廂內的氣壓驟然下降。 顧卿禮原本半倚的身影徒然挺直,指間的菸頭劃出一抹火光,瞬間熄滅。 那老頭居然敢動他的人。 那雙桃花眼再不見半點慵懶,只有凌厲的殺意,冷得讓人幾乎窒息。 韓爾的心猛地提到喉頭,呼吸短促,看到顧卿禮站起身要離開,他皺眉地喊了聲:“少主!” 顧卿禮目光如寒霜,像是在瞬間盤算下一步棋。 窗外的霓虹在玻璃上扭曲成片片血紅,整個夜色似乎因一個人而變得沉重。 男人微微側首:“韓爾,我去救人,你先帶人去捉住秦耀輝,我要活的!” “是!”韓爾幾乎是本能地應聲,然後倉促奔出包廂,腳步帶起一陣急促回聲。 凌晨兩點,V區牢房。 顧傾鳶將小臉埋在雙腿間昏迷了好一陣子。醒來時,她感覺周遭溫度很低,但身體卻燙得要命。 頭暈目眩,四肢就像灌了鉛般沉重。她努力抬頭望向眼前昏暗無光的空間,彷彿看到自己此時此刻的處境。 黑暗,茫然,無助。 看不到希望,找不到出路,連最微弱的光都無法滲入,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這冰冷狹小的牢房。 而她,就是被遺忘的孤魂。 想起第一次有這般感受還是在三年前。 在那件足以令她痛苦到窒息的事情發生之前,她的生活雖稱不上圓滿,卻也算安穩幸福。 在學校有哥哥護著她,讓她過的順風順水,無憂無慮。 但現在即便被綁架,也不會有人來救她了。 喉嚨悶得像塞了一塊石頭,壓抑的抽噎聲從胸腔裡擠出,淚水沿著下巴無力滑落,彷彿是她心碎的碎片,砸在冰冷的地板上,聲音卻無人能聽見。 眼皮愈來愈沉,彷彿整個世界都想把她壓入黑暗底層。 就在她快要完全陷入昏睡的瞬間—— 砰!砰!砰! 門外傳來幾聲巨大的槍聲,像雷霆震裂夜色,狠狠將她從深淵裡拉回。心跳像野馬奔騰,驚恐與期待交織。 接著,是劇烈的撞擊聲—— 牢門被人狠狠一腳踹開,金屬摩擦聲尖銳刺耳。灰塵與寒光一同竄入牢房,照亮這片幽暗。 剎那間,一束強烈的光刺進眼底,模糊的視線裡,女孩看見一個高大挺拔的男人,手中握著槍,步伐穩健而果決,徑直朝她走來。 他的輪廓被光線拉長,肩膀堅挺,氣息穩重而冰冷,彷彿可以碾碎一切阻礙。 顧傾鳶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渾身僵硬卻又忍不住被吸引,像見到希望的燈火在黑夜裡閃爍。 他們的距離一寸一寸拉近。男人將槍隨手收在身後,動作乾淨俐落,跪下身來,冰冷的金屬扣環在他指尖輕響。 他一下一下將她身上的禁錮解開,最後,毫不猶豫地將她攬進懷裡。 那懷抱寬闊而強烈,帶著火藥與冷風的氣息。顧傾鳶的臉貼在他胸膛,聽見那顫動的心跳,如同戰鼓一樣震得她渾身發痛。 她仰起頭,視線模糊如隔著水霧,眼前人的輪廓卻熟悉得令她窒息。唇齒顫顫,她聽見自己細碎含糊地吐出三個字: ”顧……卿……禮……” 說完,她竟微微笑了。 那笑容裡有釋然、有溫柔,像是把所有孤勇都在這一刻交付出去。 在瀕死邊緣,眼前浮現的竟是自己此生最重要的人。 她想,只要能見到他,哪怕只是幻影,也足夠了。 真的足夠了…… 但她很清楚,這個懷抱並不屬於顧卿禮。 因為她認識的顧卿禮,早在那個血色的夜晚…… 死了。 ?? 天色漸漸亮起,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斑駁地灑在床上,映得女孩的臉色更加蒼白。 女醫生看了眼手錶,眉頭微蹙。兩小時前她給顧傾鳶打了退燒針,此刻再次測量體溫,仍有低燒。 她抬眸望向站在床邊一整夜臉色凝重的男人,略顯猶豫。半晌,她開口道:“顧先生,這位小姐的體溫已經有所下降,不過目前仍處於低燒。兩個小時後,我會再來測一次。” 顧卿禮目光落在床上的女孩,沉聲道:“除了量體溫還需要做其他例行檢查嗎?” 女醫生收起聽診器,搖了搖頭,語氣平穩:“不用,我剛才已經檢查完了,她的身體大致上沒什麼大礙。” 她頓了頓,眼神落在女孩蒼白的面龐上,眉間微蹙,柔聲補充:“不過她營養不均,體質太弱,如果這段時間她清醒過來,務必讓她吃點東西,否則很容易再次暈過去。” 說完,她將藥膏放在床邊的小桌上,動作輕盈。 薄被下,那雙手靜靜攤放著,纖細得幾乎看不出血色,像一碰就會碎。她呼吸淺而微弱,胸膛的起伏輕得近乎無聲,仿佛下一刻就會完全靜止。 顧卿禮眸色一沉,指尖在掌心蜷緊,關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 腦海中,不受控地浮現出三年前的畫面—— 那時的她笑得燦爛,眼裡盛滿光亮,像一隻不知疲倦的小雀鳥,總是繞著他,任性又鮮活。 她的笑聲總是清脆,像能把所有陰霾都擊碎。 而如今,她靜靜躺著,仿佛一具沒有重量的軀殼,連呼吸都脆弱得讓人心驚。 他極力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掃了桌上藥膏一眼,淡聲道:“量體溫的事交給我吧,妳不必多跑一趟了。” “是。” 女醫生點了點頭,轉身離開房間。門縫中透進一縷晨光,房間恢復了死寂,只剩下男人與病榻上的女孩。 顧卿禮走到床邊,想將顧傾鳶露在外的手收進棉被中,但一觸到她纖細的手臂,他的動作猛地一頓。 那觸感冷得不像活人,像是稍一用力,她就會從他指縫間崩散。 想起醫生離開前提過她營養不良,他眉頭不自覺蹙得更緊,目光深得幾乎能吞噬光。 他緩緩掀開被子,低垂著眼簾,視線落在她手腕上那道顏色如血般的傷痕。 轉身拿起放在一旁的藥膏,沿著她的手腕、雙手,再一路檢查到雙腿,把每一道傷口仔細塗抹。 每一次觸碰,都像有一股無法言喻的痛從心底湧出,化作無聲的嘆息,隱在胸腔深處。 藥塗好後,他將被子蓋到她下巴以下,嚴實到像是一道保護屏障。 過了十多分鐘,外面傳來急促的敲門聲。顧卿禮起身走到門前,輕輕推開。 站在外面的人是韓爾。 韓爾看到顧卿禮走出來,連忙喊了聲:“少主。” 餘光瞥向房間裡仍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身影,他將所有想說的話識相地吞了回去,跟著顧卿禮走到別墅外,才低聲開口。 “少主,秦耀輝已經被關在牢房。昨晚的事在暗街鬧得不小,他被我們抓的消息估計已經傳到金桑耳裡。” “金桑?” 顧卿禮停下腳步,手指夾著一根菸,煙火微微閃動,他冷冷問道:“斷隻手的那個?” 韓爾點頭:“是。他和秦耀輝是舊識。前幾年兩人在什安城一起開賭場,當時獲利頗豐。但後來秦耀輝為了獨吞巨利,設計投資失利的騙局,讓金桑賠了一大筆錢,被迫退出。” “金桑跑路時,還曾遭遇好幾次暗殺,但都沒死。三個月後風波稍息,他回到什安城,才發現賭場不僅沒倒閉,反而擴大了規模,才意識到自己被秦耀輝算計。” “他回頭立刻帶青焰幫去找秦耀輝算帳,還拿走一筆錢後逃了,右手就是在那時候沒的。” 韓爾頓了頓,繼續說:“風波過後,金桑消聲匿跡。有的說他被其他幫派報復殺了,有的說他躲去國外過上正常生活。” “不過前陣子,人又突然出現,和秦耀輝恢復聯繫,具體原因還不清楚。” 顧卿禮聽到這裡,目光深沉,直直盯著前方,冷聲吐出兩個字:“毒品。” “什麼?”韓爾愣住,一臉詫異。 那幫人,什麼髒錢都敢賺。金桑被逼到走投無路,必然會想方設法在短時間內把錢撈回來。毒品一向是一本萬利,資金回收快、周轉率高,對金桑而言,取得原料與管道也相對容易。 以秦耀輝的性子,見金桑不僅沒有被扳倒,還能死灰復燃,必定會想方設法把他拉回陣營,先息事寧人,再謀取自己能從中分一杯羹的機會。 難怪那晚秦耀輝會突然找上門,提出把賭場轉讓給他的事。 賭場成本高、風險大,收益遠不及毒品,若要把爛攤子留給自己的親生骨rou,誰也不可能心甘情願。 那就只能丟給當時身邊最信任的人。 只不過,如今也是仇敵了。 顧卿禮吐出一縷濃白煙,煙霧在空中盤旋,映得他嘴角微揚出一個冷澀的弧度。他坐進黑色 Audi RS7,修長的手指搭在方向盤上,眼神幽冷得像能把人看穿。 他淡然道:”把人看好。若金桑想救人,遲早會派人接觸那些走狗。他們若有人敢踏進牢裡一步,就一個不留,通通殺了。” 語畢,車燈劃過夜色,吞沒了後方的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