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体温(3)
第18章 体温(3)
郁梨把最后一块土豆塞进嘴里,放下勺子,扭头看向身边的岑序扬。 他已经吃完了,正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她。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线,目光深邃。 郁梨抿了抿唇,抬起手比划:【明天,全校都会知道我和你一起吃饭了。】 岑序扬没什么反应,只是“嗯”了一声。 郁梨歪了歪头,继续比划:【不知道会传出来什么样的话。】她顿了顿,指尖在空中划得更慢了些,斟酌着用词,【是会说“开学第一天学生会会长与人餐厅小灶幽会”,还是……】 她抬起眼,看向他,眼睛很亮,却带着一点自嘲般的试探: 【“学生会会长竟然喜欢了一个哑巴”。】 岑序扬的眉头蹙了起来。 郁梨看着他那双骤然沉下来的眼睛,心里那点试探忽然变得有些酸涩。 她扯了扯嘴角,比划的手势带了点无奈的意味:【你竟然不反驳。】 她低下头,指尖在桌面上划了划,继续比划:【虽然这话……是没错。】 “郁梨。”岑序扬开口,没什么情绪。 郁梨抬起头。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喜欢就够了。” 郁梨愣住。 岑序扬微微倾身,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睛中清晰得映着她的影子。 “而且,”他补充,声音轻轻砸进她心里,“你会说话。只要你愿意。” 郁梨眨了眨眼,脑子里莫名闪过刚才在办公室里,自己不受控制发出的那些细碎呻吟、黏腻哼唧,还有最后那声短促的惊叫。 耳根猛地烧了起来。 她慌忙垂下眼,手指蜷缩起来,脸颊烫得惊人。 岑序扬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勾了一下。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走了。”他说。 回教学楼的路上,岑序扬依旧牵着她的手。 走廊上已经陆陆续续有吃完午饭的学生回来,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看见他们,不少人都愣住了,目光在他们牵着的手和两人脸上来回扫视,窃窃私语声隐隐传来。 郁梨起初还有点不自在,下意识想挣开,但岑序扬握得很紧。 她侧头看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丝毫不在意周遭那些探究的目光和议论。 是真的……没有在避人。 郁梨心里那点不自在慢慢散了,带着点小雀跃的甜。 她悄悄弯起嘴角,手指在他掌心轻轻蜷了一下。 岑序扬侧过头看她。 郁梨立刻敛了笑意,假装看旁边的公告栏。 到了三楼楼梯口,该分开了。 岑序扬停下脚步,松开她的手,低头看她:“放学和我一起回。” 郁梨眨了眨眼,比划:【就我们两个吗?】 岑序扬眯起眼,声音沉了沉:“你还想有谁?” 郁梨下意识抬手,指尖刚比划出【还有谢云开,他和我一路】的前两个手势,就看见岑序扬的脸色以rou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 郁梨心里一紧,手指在空中顿住,然后飞快地改了个手势:【没有。】 岑序扬盯着她看了几秒,脸色才稍微缓和些。 郁梨松了口气,心里默默跟谢云开道了个歉:对不起了谢云开,以后要抛下你孤独上下学了。 不过想想,他好像也不孤独。自己不在的时候,他和江莱关系也挺好的,经常凑在一起写作业、讨论题目,有时候还会一起吃饭。 这么一想,负罪感顿时减轻了不少。 “走了。”岑序扬又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朝楼上走去。 郁梨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转身往五班教室走。 下午的课上得挺快。 暑假的时候,郁梨基本上在补习班已经把高三上学期的课程提前学完了,现在老师讲的都是复习和深化,对她来说没什么难度。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听着老师讲三角函数,心不在焉。 未来要做什么呢? 可以接手mama的咖啡店,她确实喜欢烘焙,喜欢那种把面粉、黄油、糖变成温暖甜点的过程。 但小提琴呢?学了这么多年,真的就这么放下吗? 还有岑序扬…… 他以后肯定会接手家族事业,那是他逃不掉的宿命。 那她呢?她能在他的世界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吗? 正出神,胳膊被旁边的江莱轻轻撞了一下。 郁梨回过神,转头看去。 江莱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语气委屈:“你今天抛下我了。” 郁梨抱歉地笑了笑,比划:【今天是意外。】 江莱看着她,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弯成月牙:“没事啦,我早就预料到了。”她顿了顿,冲郁梨挤挤眼,“重色轻友,人之常情嘛。” 郁梨被她说得脸颊微热,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课间休息时,谢云开拎着三瓶冰镇的梨味茉莉花茶走进来,一瓶递给江莱,一瓶放到郁梨桌上。 “谢啦。”江莱接过,拧开灌了一大口。 郁梨冲谢云开点点头,比划:【谢谢。】 谢云开在她前面的空位坐下,侧着身子看她:“听说你今天中午……”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郁梨抿了抿唇,比划:【嗯。】她犹豫了一下,继续比划,【以后……好像不能和你一起回家了。】 谢云开一点也没意外,只是“哦”了一声,语气平淡:“料到了。” 郁梨眨了眨眼,比划:【你为什么和江莱反应一样,一点也不惊讶?】 谢云开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早就知道你是重色轻友的人了。” 郁梨不服气地鼓了鼓腮帮子,比划反驳:【才没有!】 接着,她趁着江莱转头和后排同学说话的间隙,飞快地朝谢云开做了几个非常简洁隐秘的手势,脸上带着一点“被我抓到了”的狡黠笑意:【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不在的时候,你和江莱关系也很好。】 谢云开看懂了,先是一愣。 郁梨指尖的动作没停,继续悄悄比划,眼神里促狭的意味更浓:【我重色轻友,你难道不应该感谢我给你创造了机会吗?】 谢云开看着她,脸上慢慢浮现出无奈又好笑的神情,最后摇头低笑了一下,抬手虚点了点她,用口型无声地说:“你呀。”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达成了某种共识。 一旁的江莱转回头,看着他们俩“眉来眼去”,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没什么。”谢云开站起身,顺手揉了揉郁梨的头发,动作带上了点“报复”她调侃的意思,“走了。” 郁梨冲他摆摆手,低头拧开茉莉花茶,小口小口地喝着。 冰凉的甜味混着淡淡的茉莉花香滑过喉咙,驱散了午后的一点燥热。 快放学时,语文课代表被叫去办公室领作业。郁梨作为副课代表,也跟着一起去了。 办公室在三楼,和五班教室同一层。郁梨抱着厚厚一沓作文本走出来时,在走廊拐角碰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成玦。 他穿着明伦的校服,但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袖子挽到小臂,头发有点乱,一副刚睡醒的模样。背上背着个看起来很贵的相机包,手里还拎着个印着某电影节logo的帆布袋。 看见郁梨,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哟,少女,还没被岑序扬吃干抹净啊?” 郁梨皱了皱眉,没理他,抱着作文本继续往前走。 成玦跟在她身边,懒洋洋地问:“快放学了你才来领作业?课代表当得挺闲啊。” 郁梨停下脚步,侧头看他,比划:【快放学了你才来学校?】 成玦耸耸肩:“前两天去参加了个短片拍摄,刚回来。”他顿了顿,笑得有点欠揍,“反正考不上国内电影学院还能出国,老师也拿我没办法。” “再说,”成玦笑着指了指楼上:“不来也有老师给我补课。” 一班的教室在楼上,除了暑假那次郁梨碰到,向远音给成玦补课似乎已经好久了,从前郁梨也见过,那时没在意,现在却觉得不止补课这么简单。 郁梨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把手里的作文本分了一半塞给成玦抱着,比划:【你好歹在学校学点吧,不然人家给你补课多费劲啊。】 成玦抱着作文本,笑得更开了:“我聪明,一点就通。”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提高了些,视线看向郁梨身后,“再说了,我掏钱补课,她接了,再差也得补啊,你说是不是?” 郁梨愣了一下,顺着他视线扭头看去—— 向远音正好从语文办公室出来,手里抱着几本厚厚的教案。她穿着校服,头发扎成高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清冷。 看见郁梨和成玦,她脚步顿了一下,视线在成玦脸上扫过,没什么波澜,转身朝楼梯方向走去。 成玦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没什么反应,只是耸了耸肩。 郁梨收回视线,正准备让成玦帮忙把作业抱回班,余光却瞥见另一侧楼梯口,岑序扬正和李知许、陈阙几个人走下来。 李知许一眼就看到了他们,脸上立刻挂起看好戏的表情,冲岑序扬挤了挤眼。 岑序扬的目光落在郁梨身上,又扫了眼她身边抱着作文本、笑得一脸欠揍的成玦,眼睛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郁梨心里一紧,慌忙把自己怀里的作业本也塞给成玦,比划着让他赶紧回班发作业。 成玦看着岑序扬那副模样,笑得更加灿烂了,冲郁梨摆了摆手,转身慢悠悠地朝五班教室走去。 李知许和陈阙对视一眼,很识趣地找了个借口:“学生会那边我们先过去。” 说完,两人快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郁梨走到岑序扬面前,仰头看他,手指比划得有些小心翼翼:【你生气了?】 岑序扬看着她,没说话。 郁梨抿了抿唇,继续比划:【学生会有事?那一会儿还能一起走吗?】 岑序扬依旧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幽深。 郁梨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想了想,比划:【那一会儿放学我就不等你了。】 比划完,她转身就想走。 手腕被一只微凉的手抓住。 岑序扬用力将她拉回来,半抱半拖地将她带到走廊尽头一个无人的角落。 将她按在墙上,低头吻了下来,很凶,舌尖撬开她的牙关,掠夺她口中所有的氧气。 郁梨被他吻得腿软,呜咽着想推他,却被他握住手腕,反扣在身后。 良久,岑序扬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粗重,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少和他说话。” 郁梨被吻得眼眶泛红,嘴唇微微发肿,小口小口地喘着气。她抬眼看他,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雾,却带着一点狡黠的笑意。 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胸口:【你吃醋呀?】 岑序扬没回,只是盯着她看了几秒,抬手用力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走了。 郁梨靠在墙上,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嘴唇,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真小气。 放学铃响时,郁梨收拾好书包,站在教室门口等。 江莱和谢云开跟她道了别,先走了。教室里的人陆续离开,走廊上渐渐安静下来。 等了大概十分钟,岑序扬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 他背着书包,手里拿着手机,正低头看着什么。走到她面前时,他收起手机,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书包,拎在手里。 两人并肩下楼,走出教学楼。 夕阳西下,天边铺着一层暖橙色的霞光。初秋的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卷起地上的落叶。 岑序扬把她的书包背在肩上,空出来的手牵住了她的手。 “晚上能打电话吗?”他忽然问。 郁梨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岑序扬皱眉,侧头看她,眼神询问原因。 郁梨抿了抿唇,比划:【要学习。】 岑序扬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开口:“你不学习,我也养得起你。” 郁梨笑了,摇摇头,比划:【那也不行。】她顿了顿,指尖在空中划得慢了些,【万一有一天,你突然腻了,不要我了怎么办?】 岑序扬脚步顿住,转过身,对上她眼睛,语气郑重:“不会。” 郁梨看着他被夕阳染上一层暖光的侧脸,他眼底清晰的只映着她一个人的影子。 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欢呼雀跃。 她弯起眼睛,笑了。 觉得他在说情话。 岑序扬把她送到离家不远的路口。再往前,就容易碰见邻居了。 他停下脚步,把书包递给她。 郁梨接过,抬头看他,比划:【今天真的不行,下次一定。】 岑序扬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郁梨踮起脚尖,在他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转身,抱着书包跑掉了。 她跑的时候,能感觉到自己脸颊发烫,心脏砰砰跳。 像个渣女。 她想。 还给人画饼。 但是……真的不行。 她得回去恶补知识,不能被他发现。 岑序扬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纤细的身影抱着书包,像只受惊的小鹿,头也不回地跑远,消失在别墅区的拐角。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那里还残留着她刚才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的触感,柔软,温热,带着她身上那股暖烘烘的甜香。 他盯着她消失的方向,轻轻“啧”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灰白的烟雾升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抽得很慢,一支烟抽完,又点了第二支。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在抽烟。 真他妈要命。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