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靠近(3)
第13章 靠近(3)
外卖点的是砂锅粥,配了几样清淡小菜。 岑序扬把手机递给郁梨时,屏幕还停留在点餐界面。 他下巴朝屏幕扬了扬,声音沙哑:“吃你想吃的。” 郁梨接过手机,低头看了看菜单,又抬眼看他。 【你生病,应该喝粥。】她比划。 “我喝粥,”岑序扬靠在岛台边,双手插在裤袋里,“你点你想吃的。” 郁梨抿了抿唇,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最后停在某家评分很高的麻辣烫店,点了中辣,加了好多她喜欢的丸子和蔬菜。 下单前,她把手机屏幕转向岑序扬,眼神里带着点试探:【这个?】 岑序扬扫了一眼,挑眉:“能吃辣?” 郁梨用力点头,眼睛弯起来。 “行。”他接过手机,付了款。 等待外卖的时间变得有些漫长。 郁梨抱着膝盖坐在沙发边缘,岑序扬站在客厅中央,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 太安静了,她总想到刚才没进行完的事,要找点事做转移注意力才行。 从沙发上站起来,朝岑序扬比划:【我可以参观一下吗?】 岑序扬看着她,没说话。 郁梨以为他不愿意,正想摆手说算了,他却忽然转身,朝楼梯方向走去。 “跟上。”他说。 郁梨连忙小跑着跟过去。 一楼除了客厅、餐厅和开放式厨房,还有一间带独立卫浴的套房,应该是给客人准备的,但看起来从没人住过。 洗衣房里洗衣机烘干机一应俱全,但台面上连瓶洗衣液都没有。 车库门关着,岑序扬没开。 沿着楼梯上到二楼,是个小起居室,连着个不小的阳台,门锁着。然后是一间书房,两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柜,但大部分格子空着,只有零星几排摆着书,看起来也像装饰品。 最里面是主卧,门虚掩着,岑序扬没推开,只说了句“带卫生间和衣帽间”。 三楼有健身房,器械齐全但崭新得像刚拆封。影音室很大,屏幕占了一整面墙。还有两间空着的套房,以及一个很大的屋顶花园。 走完一圈,回到二楼起居室时,郁梨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看向岑序扬,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一个人,】她比划得很慢,像在斟酌用词,【住这么大的房子……不会觉得孤单吗?】 岑序扬靠在楼梯扶手边阳光从阳台门的玻璃透进来,照在他侧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他开口,声音很平:“你可以来陪我。” 郁梨怔了一下,脸颊微微发热。她垂下眼,没接这话,转而比划了另一个问题:【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一个人住的?】 这次岑序扬回答得很快:“初中。” 郁梨抬起头,看着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说这句话时语气平淡。可她就是觉得,那平淡底下,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着。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伸手,轻轻牵住了他的手。 岑序扬的手指很凉。被她握住时,僵了一下,但没有抽开。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郁梨松开手,转身朝楼下走去。岑序扬跟在她身后。 回到客厅,郁梨的目光落在那些紧闭的窗帘上。午后的阳光被厚实的布料隔绝在外,室内虽然开了灯,却总有种挥之不去的阴郁感。 她走到落地窗前,转过身,朝岑序扬比划:【可以拉开吗?今天天气很好。】 岑序扬没说话,只是从茶几上拿起一个黑色的遥控器,按了一下。 窗帘缓缓向两侧滑开。 阳光像蓄谋已久的洪水,瞬间涌了进来,填满了整个空间。尘埃在光柱里飞舞,细碎的金色铺满了大理石地面,连那株绿植的叶片都变得鲜活起来。 院子里的景象也一览无余。草坪修剪得整齐,边缘种着几丛她不认识的花,绿意盎然,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郁梨眯起眼,满足地吸了口气。她转身,拉住岑序扬的手,把他带到沙发前,按着他坐下。 【晒太阳,】她比划,表情认真得像在宣布科学真理,【对身体好。】 岑序扬任由她摆布,坐在沙发上,背靠着柔软的靠垫。阳光落在他脸上,他微微眯起眼,那双总是显得过于冷静的眼眸在强光下变成了浅淡的琥珀色。 郁梨在他身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安静又蔓延开来。 这次比刚才更尴尬——因为光线太好了,好到连对方睫毛颤动的弧度都看得一清二楚。郁梨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蜷缩又松开。 外卖怎么还没到。 忽然想起什么,郁梨猛地站起身,跑到玄关,从帆布包里拿出那袋玛德琳。 她抱着纸袋走回来,把袋子递给他,表情格外严肃: 【这个要尽快吃掉。mama说要三天内吃完。放冰箱的话可以多放两天,但是口感会变差,外面的脆壳会软掉。】 岑序扬接过袋子,打开看了一眼。四个金黄色的贝壳状小蛋糕挤在油纸袋里,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他“嗯”了一声。 然后,又没话了。 郁梨坐回沙发,这次离他近了点。她低头玩自己的手指,余光瞥见岑序扬把纸袋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里,闭上了眼睛。 阳光落在他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些,但唇色还是有些淡。 郁梨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 岑序扬睁开眼,侧头看她。 郁梨比划:【你为什么不说话?】 “说什么?”他反问。 【什么也不说,】郁梨的手势里带上了点控诉的意味,【不觉得尴尬吗?】 岑序扬看着她,很诚实地回答:“没觉得。” 郁梨抿紧了唇。 所以,只有她一个人在因为刚才那些事——那个吻,那些对话,还有现在这种莫名其妙的相处模式——而独自尴尬吗? 她默默叹了口气。 岑序扬忽然开口:“能拉琴吗?” 郁梨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用力点头,从沙发旁抱起琴盒,打开,取出那把陪伴她多年的小提琴。调音的时候,她抬头看向岑序扬,比划:【想听什么?】 “都可以。”他说。 郁梨想了想,把琴架在肩上,下巴轻轻抵住腮托。 第一个音符流泻而出时,岑序扬的眼神动了动。 是《Por Una Cabeza》——中文译名《一步之遥》。探戈舞曲,旋律优雅又缠绵。 郁梨拉得很投入。 阳光落在她身上,白色的棉布裙被镀上一层金边,碎发随着拉琴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的手指在指板上灵活地移动,琴弓划过琴弦,带出一串饱满而富有情感的音符。 岑序扬靠在沙发里,静静地看着她。 这个画面,和很久以前那个下午重叠了。 也是在阳光下,也是穿着白裙子,也是拉着琴。只是那时的她更稚嫩,琴声也更青涩。而现在,她坐在他家的沙发上,为他一个人拉琴。 曲子进入高潮部分,旋律变得激昂又哀伤。郁梨闭着眼,身体随着节奏微微摆动,整个人沉浸在音乐里。 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郁梨放下琴,睁开眼,看向岑序扬。 他还看着她,眼神很深,深得像要把她吸进去。 郁梨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把琴放回琴盒,走到他面前蹲下,仰起脸,带着点狡黠的笑意比划:【是不是被我的琴声迷住了?】 岑序扬没说话,只是伸手捧住她的脸,低头吻了下来。 很温柔,和他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只是唇瓣相贴,轻轻摩挲,然后退开。 “是。”他说,声音低哑。 郁梨的脸瞬间红透。 门铃响了。 岑序扬又在她唇上亲了一下,才起身去开门。 外卖到了。 砂锅粥用保温袋装着,还是guntang的。 郁梨的麻辣烫装在透明塑料碗里,红油汤底,铺满了丸子、蔬菜和豆皮,香气扑鼻。 随餐还送了一瓶冰镇的茉莉花茶。 郁梨比划:【你生病,不能喝冰的。这个我喝就好。】 两人坐在沙发上吃。岑序扬舀了一勺粥,吹凉了送进嘴里。郁梨夹起一个鱼丸,咬了一口,辣得直吸气,连忙打开茉莉花茶灌了一大口。 岑序扬看着她被辣得泛红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勾起。 吃完饭,郁梨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多了。 她收拾好外卖盒子,扔进垃圾桶,抱起琴盒和帆布包,朝岑序扬比划:【我该回去了。】 岑序扬从沙发上站起来:“我送你。” 郁梨摇头:【你生病,应该好好休息。我们开学就能见了。】 “我送你。”他又重复一遍,语气不容拒绝。 郁梨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坚持,放下琴盒,走到他面前。 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转身就想跑—— 手腕被抓住了。 岑序扬把她拉回来,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深深吻了下去。 郁梨被他吻得腿软,手指揪住了他胸前的衣料。 良久,他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呼吸有些重。 “开学见。”他说,声音哑得厉害。 郁红着脸点点头,比划了个“再见”,抱起琴盒,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 门关上后,岑序扬站在原地,听着她的脚步声远去。 他走到窗前,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抱着琴盒,沿着小径快步离开,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他才收回视线。 转身时,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印着小梨子logo的油纸袋上。 他走过去,打开袋子,拿出一个玛德琳。 被阳光晒过还温着。 咬了一口。黄油浓郁的香气在嘴里化开,混着柠檬清新的微酸,甜而不腻。 他慢慢吃完一个,把袋子重新封好,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把剩下的三个小心地放进了冷藏层。 虽然她说冷藏口感会变差。 但他想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