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無處可逃
第八章 無處可逃
修養幾日,湯藥日日不斷,醫官每日來診,姜秀氣色終於稍復了些。 臉上有了點血色,眼睛也有了光,雖然那光裡總帶著化不開的陰霾。 蕭香錦親自喂藥,一勺一勺,吹涼了送到他嘴邊;她替他拭汗,用溫熱的帕子輕輕擦過他的額頭、頸側。 兩個女兒也時常來陪。 明慧會坐在床邊,給父親講她這些天讀的書、認的字;明玥則會爬上床,賴在父親身邊,要他講故事。 府中彷彿重現生機。 這日午後,陽光透過窗櫺灑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淺淺的金色。 周氏來探望,進門時,蕭香錦正坐在床邊繡花,是那方擱置許久的帕子,玉蘭旁邊,終於繡上了一隻小小的蝶。 「母親來了。」蕭香錦忙起身,將繡繃放下。 周氏擺擺手:「你坐你的,我來看看秀兒。」 母子二人敘了些家常。周氏問了飲食、問了用藥、問了睡得可好,姜秀一一答了,語氣平靜。 周氏見兒子能坐起,精神也好了許多,心裡稍安。 問好後,她看了一眼蕭香錦,又看了一眼角落裡的丫鬟,沉吟片刻,道:「香錦,你去看看明慧明玥吧,我有話跟秀兒說。」 蕭香錦愣了愣,隨即點頭,帶著丫鬟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房中只剩下母子二人。 周氏沉默了一會兒,長長地嘆了口氣。她坐在床邊,握住姜秀的手。那隻手瘦了許多,骨節分明,涼得像冰。 「秀兒,你這傷……母親心裡難受。」 她的聲音顫抖著,眼眶泛紅,「這些天我吃不下睡不著,就怕你有個三長兩短。如今你醒了,母親這心總算放下了一半。」 姜秀握了握她的手:「母親,兒子不孝,讓您擔心了。」 周氏搖頭,拭了拭淚,沉默片刻,終於開口:「秀兒,母親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姜秀自幼懂事,六歲那年,父親因山難去世,他親眼看著母親一個人撐起這個家。 那時母親才三十出頭,卻要拉扯四個孩子,cao持偌大的姜府,應付外面的種種是非。 姜秀從不忤逆母親。 「母親有話直說。」 周氏的眼淚終於落下來。 她握緊兒子的手,聲音哽咽:「秀兒,你這傷怕是再難……」 周氏一時語塞。 姜秀此刻聽母親話中之意,心頭一沉,他隱約猜到她要說什麼。 周氏頓了頓,直直地看向兒子的眼睛:「母親有個盤算。讓阿秩幫香錦延續香火。那孩子生下來,便是你的骨rou。阿秩是你的親弟弟,血脈相連,總比外人強。」 姜秀的臉色煞白。 母親的話如重錘,一下一下砸在他心上。 他自幼聽話,知姜家不易。妻子還年輕,才二十四歲,豈能為他耽誤? 醫官說了,他這輩子怕是再難行房。她守著他的夜晚,將是永遠不會再來的歡愉,是一輩子的活寡。 可心裡如刀絞。 香錦是他的妻。七年恩愛,七年夫妻,那些耳鬢廝磨的夜晚,那些她在他身下顫抖、呢喃他名字的時刻……豈能拱手讓人? 許久,他低聲道:「母親,兒子再想想。」 周氏點頭,起身離去。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兒子一眼,目光複雜,卻沒有再說話。 門輕輕關上。 姜秀獨自坐在床上,望著窗外陽光落在葉子上,一片一片,亮得刺眼。 他閉上眼,兩行淚無聲滑落。 隔日,姜秀遣散了僕人,只留蕭香錦在房中。 姜秀看著她,看了很久。 「香錦。」 蕭香錦抬起頭,走過來坐在床邊:「夫君,要喝水嗎?」 他坐起身,握住她的手:「香錦,這些日子苦了你。」 蕭香錦搖頭,眼眶卻紅了:「夫君醒了,便是天大的福分。這些日子……我每天都在求菩薩,求菩薩讓你醒來。如今你醒了,我什麼都不求了。」 姜秀看著她淚痕未乾的臉,心像是被人攥緊了,疼得喘不過氣來。 他深吸一口氣,終於開口:「香錦,你還年輕。」 蕭香錦愣了愣,不懂他這話裡的意思。 姜秀避開她的目光,看著窗外那棵梧桐,緩緩道:「姜家不能沒有後。我這身子,怕是再也不能……不能給你一個兒子。」 蕭香錦猛地抬頭:「夫君,你說什麼?」 「母親有個盤算。讓阿秩幫你延續香火。」 蕭香錦如遭雷擊,臉色煞白。 她想起姜秩那鋒利的目光。 回府那日,他看她的那一眼,只有一瞬,卻像刻在了哪裡。還有這些日子,偶爾在廊下遇見,他總是低垂著眼,從不多看她一眼。原來那目光的背後,藏著什麼。 蕭香錦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她不敢相信,那個溫文爾雅、視禮義廉恥為生命的夫君,竟然要她…… 「我不要!」她搖頭,淚水湧出,「夫君,你身子會好的,我們還能有兒子!醫官說了,要靜養,你慢慢會好的。」 他喘了口氣,聲音愈發虛弱,「香錦,我知道委屈你了,可……沒有男丁,姜家遲早要敗落,明慧和明玥將來也無依無靠。」 蕭香錦她猛地站起身,後退了兩步,撞在妝台上,銅鏡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碎成了幾片,像她此刻的心。 她看著床上臉色蒼白的姜秀,看著他眼底的掙扎與無奈,忽然覺得這深宅大院像個巨大的牢籠,而她,就是那只被折斷翅膀的鳥,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她心碎。 卻又隱隱恐慌。 姜秩是血氣方剛的男人,在邊關吃了這麼多年苦,身子骨結實得像頭牛。他定會粗魯而猛烈,強行進入,肆意抽插,直到她求饒。他那雙粗糙的手,會握緊她的腰,在她身上留下痕跡;他那低沉的喘息,會在她耳邊響起,混著她的哭喊…… 她不願! 那是背德,那是罪孽! 姜秀見她痛苦,心如刀絞。 「香錦,莫哭。」 他的聲音哽咽,「母親和阿秩已應了,我……我也想通了。這是唯一法子。你還是我的妻子,只是……只是借他的種,生個兒子。那孩子生下來,便是我們的。」 蕭香錦在他懷裡哭得渾身發抖。她想說話,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只能哭,把這些日子的煎熬、恐懼、絕望,全都哭出來。 姜家母子三人已達成共識,將她團團圍住。 她如籠中鳥,無處可逃。